撰寫時間：2006年1月
何志欽教授演講內容彙整
刊登於《利得觀點》億達國際金融季刊 Leader Journal 2006年Q1 No.8
前言
備受矚目的「最低稅負制」與「所得基本稅額條例」，已在2006年1月1日起實施，未來企業所得將以兩百萬元為起徵點，稅率為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二；而個人所得將從六百萬元起徵，稅率則為百分之二十，其中，個人海外所得亦將納入課徵範圍，但授權行政院於民國九十八年實施。另外，員工分紅配股其時價超過面額的差價，未上市櫃股票的交易所得以及人壽、年金保險給付的部分也都列入個人所得課徵的稅基裡；甚至遺產及贈與稅也是當前稅改的目標之一。
對於新制度的各種疑慮，億達投顧於2006年1月5日舉辦「當前財經政策變革之展望與啟示」的講座，並特別邀請台灣大學經濟研究所所長，也是財政部稅務改革委員會諮詢委員──何志欽教授，前來與大家分享稅改的動機及目的。本文即是將當日何志欽教授的講演內容，做最精華的重點整理，讓無法親臨現場聆聽的讀者，也能透過文稿的整理，了解最低稅負制與財富的息息相關。
提到變革，是代表了變化和改革，改革是針對制度上的改革。
過去一年之間，台灣以改革為重，有租稅改革及金融改革。而最低稅負制是一年來相當有成就的租稅改革的範例。
租稅的改革，是公平和效率的調整，有時公平較多，就用效率來調整，有時效率比較重，就用公平來調整，租稅改革是追求平衡的過程。最低稅負制及遺產贈與稅的改革，都有這樣的意味，將以這兩個稅制改革作為例子，來闡述國內財政改革過程中的一些新思維。
最低稅負制之理念與挑戰
2005年1月1日前財政部林全部長，成立了財政部賦稅政策法令諮詢委員會，最低稅負制經過一年的討論、辯論、思考，並與企業界、民間及各階層做共識的凝聚，注重各種租稅之間的動態思維，給予最低稅負制最佳的定位，及租稅改革的精神及精髓。
最低稅負制的三個定位與特徵
第一個最低稅負制是一個次佳的選擇，次佳是對於最佳而言，有他的不完美性，第二是一個局部的方案，局部是對於全部而言，所以他有不完整性，第三個就是他過度的性質，過度相對於終結而言，他有非終結性。
第一個定位與特徵：水平公正的次佳選擇
次佳是對於最佳而言，最低稅負制有他的不完美性。稅制上的最佳的選擇，是「劫富濟貧」，次佳的選擇是「劫富濟富」。在租稅上有兩個重要標準，是所謂的「垂直公正」及「水平公正」。垂直公正意指不同能力的人繳不同的賦稅，水平公正是指所得能力相同的人，應繳相同的稅。
最低稅賦制最大的意義，同樣成功的企業，同樣富有的人，利用租稅優惠的規劃，造成不同的稅賦負擔，意思是說，很多人機關算盡，佔盡了租稅優惠的好處。租稅優惠固然是合法的，但不見得合情合理，尤其是過度浮濫的使用，超過常理的情況下。可能用「劫富濟富」的觀念來形容最低稅負制有些誇張，但卻能比較突顯最低稅賦制的精神。
所以最低稅賦制不是全面的稅改，也不是一個加稅，是對於特定個人享受過度租稅優惠的人或企業，做一個次佳選擇的處理。所以最低稅賦制在這個意義上是往後，每個人每個企業在這個公平的租稅制度之下，來做租稅的調整。所以政府對於窮人的租稅制度是沒有關係的，他是在成功的企業、富有的個人取得一個水平公正，是富人之間的平衡。
第二個定位與特徵：特定階級的局部調整
最低稅賦制是一個局部方案。促使美國在1969年通過最低稅負制的主因，導因於有125個收入相當高的人，竟沒有繳任何一毛錢稅，這讓大家覺得非常不公平的。而在台灣，有的企業賺了很多錢，卻利用很多合法的租稅優惠，以致無需繳稅，或是相當少的稅負，這是非常不公平的現象，所以最低稅賦制是屬於針對特定階級的調整，不是全民加稅的行動，而是局部調整。
第三個定位與特徵：階段任務的過渡性質
過去在不同的時間、不同的經濟發展狀況下，為因應當時情勢，政府提供很多的租稅優惠，在那時都是合情合理合法；但事過境遷，形式有所轉變，這些優惠無法做適時的調整，所以整個租稅制度雖為合法，但不見得合情合理。另外，在公共政策上，我們往往希望改革能一次到位，有個完美的結果，但是常常不是馬上可達成的，過程中總有很多挫折；最低稅負制在整體政策設計上，雖然規模相當小，但是未來能達成，給官僚體系在能力及信心的肯定，成為稅改的新里程碑。
所以，最低稅負制是一個過度性質，但不是日落特別條款，它是扮演一個過度性的角色；例如，租稅優惠無法在同個時間點上做最完善的調整，需要時間檢討，但如果不跨這一步，改革又無法進行，所以用最低稅負制作為一個新的切入點；當它成功時，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，當然這是未來要努力的方向。
擴大稅基 降低稅率的最低稅負制
最低稅負制關於企業的部份，目前採一次到位稅率十％至十二％，每兩年會進行檢討、調整，這是與立法院協商的結果。營業所得稅加計項目，像是有促產條例、獎參條例、參與公共建設等免稅所得，以及證券交易及期貨交易所得、國際金融業務分行（ＯＢＵ）之免稅所得，這些會加入新的稅基之內，扣除額是200萬元。
關於個人的部份，名目稅率是20%，扣除額是600萬元，個人加計項目如非現金之捐贈、保險給付超過三千萬之上、員工分紅配股市價超過面額的部份、未上市股票及私募基金收益憑證等交易所得，將全部要計入個人所得稅的稅基。當初財政部所建議扣除額是800萬，經過立法院討論後降至600萬。最低稅負制在討論的過程中，參與的美國官員表示應該將門檻設定的比較高，因為它是屬於階級稅，如果門檻太低，就會變成中產階級的稅；這個門檻若抓的不夠精準，就會失去最低稅負制的成功關鍵。
特別強調的是，最低稅負制在租稅改革上的精神，就是擴大稅基、降低稅率。個人所得20%的最高稅率，與正常的40%相較還有一段差距，希望能減少效率上的負面結果，而稅基的擴大，就是希望能擴大它的水平公正。不管是1986年美國雷根政府所得稅的改革，還是目前2001年美國遺產與贈與稅的改革，以及2003年的減稅及2005年新的計畫，都是朝擴大稅基、降低稅率的方向去實踐。
遺產贈與稅之改革與規劃
任何租稅改革都是公平和效率的調和，最低稅負制的出現，起因於以往太注重效率，所以必須在公平上調整回來。2002年，接受財委會的委託，進行對遺產及贈與稅的體檢。第一次體檢由法律學家來進行，他們注重的是公平正義原則；第二次由會計學家來進行，他們注重的是會計程序；第三次由我經濟學家來進行，經濟學家是注重效率，注重的是可處理的公平。
遺產稅最重要的目的，就是要維持社會財富分配的公平，而且是跨世代的公平，與所得稅最大的不同，在於所得稅是每年每階段的所得增長，但遺產稅是財富的累積，在死亡的那個時間點上才有遺產稅，但死亡之前，任一個時間點都可以進行贈與，所以可以有很充裕的時間進行稅務的規劃，較有資源的人，就能有較好的規劃。近年來，資本移動的效率及方便性，及金融資產的多樣化，使得遺產及贈與的規劃上有了很大的變化，因此，未來遺產贈與稅，短期的改革是以降低稅率、整合稅基為改革的方向，但長期而論，就必須建立一個終身財富移轉的制度。
林部長在前天記者會中提出來，我覺得政府目前是比我當年所建議的要早了好多年，我當初規劃是說，5年到10年的時間，在研究進入這個長期改革的建立終身財富移轉兩稅合一的新制，建立終身財富移轉之後，遺產和贈與兩個都是以死亡為基點的兩個部份，他有在理論上的對稱性和資訊上的對稱性，規劃上的對稱性，終身財富移轉制最大的一個精神就是把遺產稅及贈與稅兩稅合一，在一個終身財富的構架之下，做租稅的徵收，建立終身財富移轉制是一個多方面都是雙贏的情形，前陣子行政院也提出來所謂的能夠用遺產的免稅額，在贈與的時候就可以運用，這個在理論上就是往終身財富移轉制的一個方向。因為舉個很簡單的例子來講，如果這個租稅系統循序，一個人在死亡的時候有1000萬的免稅額，對於大富的人，1000萬並不構成任何的問題，對於小富的人，1000萬就很重要，有時候必須要在這人死亡之後才能做1000萬遺產的移轉，而不能在生前作移轉，這樣就限制了他的選擇，對於小富的人，他希望在早期的的時候，當他的兒女需要的的時候，他就可以做這樣的處理，所以這樣終身財富移轉制兩稅合一的時候，你可以將這1000萬可以在人生不同的時段上，以不同的組合、不同的數量來應用，在經濟上的理論來說，你的選擇比較多的時候，就是更有效率，同樣1000萬，對政府來說早收晚收只是租稅的遞延，但對納稅人來講，這1000萬能在他需要的時候給他兒女，不是在他死亡的時候才給他兒女，就多了效率，這個例子可以說明終身財富移轉制是有效率的作法。同時，在從政府的腳色來說，因為這是一個終身財富的移轉，就是在動態的累積的稅基上擴大，在擴大稅基之後，政府就可以把稅率降低。
在未來，我們討論到長期的規劃，改革的步伐應該會加快，也許會比較早到來，建立終身財富移轉制的時候，這整個的稅率結構還要做一次的調整，就是說稅基會擴大，擴大累進的範圍，這時候最高的邊際稅率還有再調整的空間，但這必須要有相當的社會共識，例如，將證券交易所得含括在稅基擴大的範圍部分，要非常的緩和、要大家有準備、非常有共識的，所以有可能採取的方式是分離課稅的方式。
在國內金融的部份，提供國內金融改革的一個方向，金改牽涉到的能量很大，但是稅改比較困難是因為他牽涉到潛在利益的分配，一次金改是以除弊為主軸，達到健全金融機構體質，解決國內金融機構資產品質不良的問題，以及達成「二五八」目標，就是二年內逾放比率降到5%以下、資本適足率提高到國際清算銀行所規定之8%以上，一次金改到目前為止已經告一個段落。二次金改是以興利為主軸，最主要是希望在市場上的金控整併成有一定規模，短期目標是2005年底前，12家官股金融機構減半，3家金融機構市佔率達10%以上；2006年底前，14家金控減半，至少一家金控由外資經營或在國外上市。只是這部份政府所欠缺的，就是要跟業界、跟民眾、跟政府各部會溝通的過程中間，希望能多一點論述，多一點理性的討論。而長期目標，創造大而好的銀行，與小而美的銀行共存共榮；引導台灣金融環境由價格競爭轉為差異化競爭；擴大金控規模，強化我國金融產業之國際競爭力。
二次金改的執行重點，金融機構整併應尊重市場機制，透過市場機制完成，過度注重期限，將妨礙價格機能的運作；金控合併將使規模擴大，因此更應加強金控內部之公司治理，以確實達到提升效率的目標；金控家數減半，將形成寡占市場，因此金融監管機構更應確實發揮督導的功能。對於台灣金融產業發展之願景，希望將台灣發展成為區域金融中心，修正相關法規，使金融制度與國際接軌；利用市場豐沛資金發展財務管理業務，發展資產管理中心；落實推動國際版資本市場，發展區域籌資中心。
當前美國貨幣政策之展望
聯邦準備銀行新任主席Bernanke於2006年2月接任聯準會主席，其學術背景與市場派的Greenspan迥異，有非常高的學術地位，從1985年起任普林斯頓大學經濟系教授，2001年起擔任權威經濟學期刊「American Economic Review」之編輯，他的貨幣政策的權威性是不容小覷的，所以在美國參議院的聽證會上，得到非常高的評價。Bernanke擁有多年實務經驗，熟悉聯準會之運作模式，1990-2002年為紐約聯邦準備銀行之顧問小組成員，2004年2月起擔任聯準會理事，2005年6月起擔任首席白宮經濟顧問，Bernanke是一個非常有堅持的人，但很有不吭不卑的技巧，有相當強的說服力。
Bernanke主張設定通膨目標(Inflation Targeting)的貨幣政策，其執行面包括：以聯邦資金利率作為政策工具；藉由良好的對外溝通，以宣示通膨目標、公開政策架構，及發佈對經濟體的預測及評估，提升政策透明度。這種政策透明度已成為全球趨勢，劍橋大學教授Sylvester Eijffiniger之研究顯示，全球主要央行均朝提升政策透明度之方向前進。
設定通膨目標之益處，是確保貨幣政策之一致性，使維持物價穩定成為聯準會之既定目標，避免重蹈1930及1970年代政策失當的覆轍；並維持貨幣政策之中立性，使政府及大眾注重聯準會維持長期物價穩定的角色，避免淪為政治工具；以及降低金融市場之不確定性，提升個人及企業投資決策的效率性；另外，由於通貨緊縮與經濟衰退有密切關連，設定正的通膨目標，可提供物價下跌時的緩衝空間，防止通貨緊縮的威脅；同時也是提升貨幣政策因應經濟衝擊之有效性，由於設定通膨目標可穩定大眾對通膨之預期，在面對經濟衝擊時，短期之貨幣政策將能夠較有效地達到安定目標。
在泰勒法則下未來升息趨勢之評估
1993年，當時的美國財政部次長John Taylor主張，依據此一簡易法則設定聯邦基金利率，將可成功維持低通貨膨脹率。根據泰勒法則，利率由以下四個因素決定：
（一）Fed的長期通膨目標：Taylor設定長期通膨目標為2%。
（二）經通貨膨脹調整之自然聯邦實質利率，亦即可達到目標通膨及目標產出的利率。Taylor設定為長期平均實質利率，約在2-2.5%之間
（三）依據當前通貨膨脹率偏離目標通膨率的程度所做之調整
（四）依據當前產出水準偏離自然產出水準的程度所作之調整
以泰勒法則所預測的利率，與聯邦準備銀行從1987年起所設定的實際利率大致吻合。
升息趨勢是否會持續？根據Taylor Rule，美國實質利率的長期平均約在2-2.5%之間，目前聯邦基金利率為4.75%，扣除長期通膨目標2%，可得實質聯邦利率為2.75%，顯示實質利率已接近中性水平。11月份核心通貨膨脹率2.1%，接近長期通膨目標；另由於景氣並未明顯過熱，因此2.25%之實質利率僅需微幅向上修正。預估此波升息趨勢即將告一段落。
國際油價與通貨膨漲趨勢之評估
由於需求的擴張速度大於供給的增加速度，OPEC會員國投資不足，產能無法快速提升，而中國之石油需求急速上升，又加上美國之石油需求持續增加，以及投機客的炒作，使得近兩年國際油價持續上漲。2006年國際油價走勢，先從供給面來分析，根據國際能源總署(IEA)預估，OPEC會員國的剩餘產能將在2006年底達到每日300萬桶，非OPEC會員國之石油供給量亦將逐步成長，美國的石油供應將在2006年中恢復；而需求面的部份，主要機構(OPEC、IEA、EIA)對2006年全球原油需求之預測，自2005年7月起逐次下修，因此，2006年油價上升幅度將較為緩和。
